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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/08/17
木朵评论-24:十二月的池塘[转] - [其他]
谢灵运在《登池上楼》中说“池塘生春草,园柳变鸣禽”,显示了山水诗的写作“可能性”。所以,朱自清说:“谢灵运是第一个在诗里全力刻画山水的人;……陶诗教给人怎样赏味田园,谢诗教给人赏味山水;他们都是发现自然的诗人。”谢诗大量采用自然景物,几乎成为森林之王。这种竭尽心血的努力,真是生命的一种召唤。
1,谷雨/清明
没有雨水在四月里流淌或呻吟。的确
在我面前,没有雨水,也没有墓碑
而且没有人,我是说没有人说出风的方向但风在吹.吹动一打纯净的叶片,吹动
一些草 一个人,他低垂的头颅
和泪水!吹动一座土坟上细碎的粉尘但它吹不醒另一个人,确切说,奶奶
它吹不醒你的眼睛和嘴唇.但风在吹
呼啦啦吹开清明、道路和晨昏,呼啦啦吹开我年轻的骨头、血肉和灵魂.奶奶
你听见了吗?在你的身体周围
有风在吹.有一阵怀念的风有始无终地在我眼睛里滚动.后来,走在回家的路上
我看到那些从墓地上归来的人
他们的脸上布满泪水和风尘谷雨这个名字充满了“民俗风情”,所以他写了《二十四节气》,气势恢弘,精力饱满。纵观他的构想,这种“三行一节”的格式映入眼帘,显示了作者“整齐划一”的打算。节气,是古老的,是“民族”的,是掩埋在“后现代社会”背后的健康的呼喊,不管你是否注意到,它们缓慢有序,进入无数乡间百姓的田园。
作为一个系列,作者如何能够细致地区分各种节气,如何选择有代表性的色彩和“事实”,来表达对每个节气的独到认识?我想,作者写这些东西,可能是凭借某种“记忆的关联”,顺从写作欲望的“要挟”,而一挥而就的,不会是到了一个节气,写上一个。创作通常如此,长篇更加如此。在这些诗章里,《清明》是一个“脉络清晰”的作品。清明,是二十四个节气中的“显节”,通常可以和祭奠先人联系起来,容易“打湿”笔尖。在另外一些节气中,有一些不鲜明,称为“暗节”,没有随手拈来的“事件”,这就需要作品有些“迂回”。作者不可能斤斤计较,读者也如此。况且,作者还有一个“护身符”:这是自己的节气,这是自己的遭遇。
这个作品可以说是围绕着“吹”,展开的各种小意象的汇合。第一节的“的确”、第三节的“确切说”,说明了作品需要行节之间的联络,作者的“口语习惯”进入了这个作品的设置中。
接着,我们来看看作者的心声,或许是一种进入的“捷径”:“所谓的二十四节气在我这里已成为一种载体,或者说是中介,实际上我所想表达的远远不是二十四节气本身,而是以二十四节气为跳板,传达我对生活以及生命的理解和感受。你所说的《清明》一诗肯定算不上是其中最好的一首,但还算满意,那是在九九年夏季的尾梢,我的奶奶不幸因病去世,但是我家里面实在太穷,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人在疾病中死去,在我看来这实在很残忍,但是我必须勇敢去面对。《清明》这首诗在很大程度上是为纪念我死去两年的奶奶,我想这才是我这首诗的整体背景。”
后来,谷雨告诉我,他对行节进行了修改和“规范”。我仔细一看,这个《清明》在章节发生了变化,而且确实不是系列作品中最好的一篇。比如另外一个,写得缓慢有序,把寒露之中的人物说得多么细腻,情愫多么真切,完全可以结合《清明》来比较阅读:
寒露
有人从外面抱回来一大捆枯朽的木柴
之后生火做饭,之后在火焰里咳嗽
他在我面前冷得发抖
有人在黑夜里偷偷埋掉一大堆贫穷的骨头
然后满面泪流,然后离家出走现在是深秋,外出的人迟迟没有音讯
只是炊烟依旧,只是灰不溜秋的房子
依旧,如外,几只鸟雀在叫
叫声孤立、冰凉,在短暂的逗留之后
扑棱棱飞走。视野以外,空旷、辽阔模仿它们的泪水和表情,我从一棵树
走向另一棵树,然后再两手空空地
走回来,好象已代替我的农民兄弟
完成了一次深秋的外出旅行
即使是徒劳,即使是虚空
即使连我自己也未能走出深秋的寒露
和农业的背景2,沈方/悬浮
我正在制造信任,打磨
一只为日常的油烟熏黑的铝锅,
使它重放与一见钟情相称的
光泽,煮早晨的米饭。
比如,在汽车站,售票员
尽其一生守住窗口就是
为了等待你说出一个终点。
而旅客们面面相觑,
手中的车票和遥远的目标,已经
全部交给任意时刻出发的车辆。
一个在农贸市场返还的菜农,
应该原谅他,回到自己的地里栽种青菜,
养一只叫唤的羊,维持
固有的状态。我也有欲望,
像勃莱在明尼苏达的火车上
祈求陌生人的宽恕,随时
都想停靠下车,沐浴月光
与一丛菊花相对讨论夜晚,
快乐得浑身长满青草。“悬浮”可能是一个人的化名,也可能是一种状态。沈方把这个作品献给一个朋友,与其说献给的是一种对某一事件的“记述”,不如说把一种惆怅的情绪当成“礼物”。
这种不分节的表达格式,是作者十分熟练的,起笔可以散乱,但是一旦某些意象与作者相逢,就可能将行走的笔墨,推高,象疾风簇拥着波涛。
沈方夹在真实生活场景和虚幻的想象平原之间,一方面要兼顾身边的生活,尽力把新鲜的词汇变为“意象”,显示创作的苦心,另一方面,作者要服膺于传统、阅读记忆以及保证全篇的流畅性,要注意收场有序,让画面停泊在一个自我满意的意象中。
开头四行有“为写而写”的影子,生活的压挤。接着以一个“比如”,作为切换场景,开始了丰富的想象。有趣的是,他还不失时机地搁进一些“哲理”,形成一个“卖点”。
写到“菜农”那几行,气氛出来了。突然,他笔锋一转,“像勃莱在明尼苏达的火车上”,此刻,要么是更宏大叙事和抒情的开始,要么是寻求精妙结尾的“征兆”。
沈方在面对自身的生存状态时,使用了“语言”,邻居们的误解也好,创作的困境不断来到也罢,他在这一年来,所表达的内心世界足够丰满。在我把这些阅读感想写出后,读到了他温暖的来信,其中他谈到:要谈这首诗的写作动因,那完全是个人性的。我可以说,其一悬浮是我网上结识的朋友,其二“悬浮”一词暗合一种生存状态。人常常会由于主观客观因素,进入一个新的场,比如搬家是一种。而我正在改变自己的以后生活,因此成为异类,不被人们所理解。人们总是愿意以他们的价值观来看你,总会找出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理由来加以解释。我无比感慨,想到了加拿大女诗人阿特伍德的一首诗《最初的邻居》,也想到了美国诗人罗伯特·勃莱远离城市,在明尼苏达农场上的生活。诗中的“月光”“菊花”这两个意像与在“祈求陌生人的宽恕”都是取自勃莱的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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